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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戲與二月戲

   客家人對生活的態度,早已養成戰戰兢兢嚴謹保守的特性,反映在常民文化的層面上,缺乏放縱豪情的狂歡,僅有單一的山歌對唱,也許是最好的註釋。
   這點,也許可解釋為客家人的大戲,何以除了源自傳統的採茶歌之外,其餘的大都為竊取歌仔戲骨架,以客家話演出的野台戲而已,此外全無其他形制的戲劇,更談不上和福佬式樣活潑,種類繁多的戲曲相比擬了!
   客家的戲劇不僅種類少,演出也限於少數特定的節目,除此外,一般的平常日子,能聽到的只有人與人之間的單口對唱,絕少有鑼鼓喧天,熱鬧慶戲的情形。
   在台灣的客家庄中,最出名的戲當然是平安戲了,這是每年八月秋收之後,客家人最重要的大事,它原始源自於傳統觀念中的「春祈秋報」,人們在春天祈求土地及天地諸神,希望雨水豐足、作物豐收;到了入秋採收之後,人們必須報答眾神的庇佑,除了要準備豐富的祭品祭祀諸神,為了表示隆重之意,更請野台戲到神明面前獻演,以示酬謝之意。
   舊時的人們,獻演酬神戲當然有祈神還願的嚴肅意義,另外,更重要的是人民可以藉著這樣的一個機會,欣賞戲劇以為娛樂。平常生活中,一直和生活做最大搏鬥的客家人,自然也就更珍視這一年一度最美好的時光了。
   有嚴肅意義的需要,卻充分演足人們娛樂的秋收平安戲,舊時都是一庄演完換一庄的,一個鄉鎮或同一祭祀區演下來,往往可演上一、兩個月,顯然這也是經過特別安排的,以期讓平安戲的功能發揮到最大吧!
   一直到今天,留在腦海中最深刻的孩提印象,總是跟著老祖父今天到東庄看戲,明天到西村做客,順便看戲,後天還翻過山頭到下庄看戲的情景,即彷彿是一齣長長的連戲劇,鄉老們就是這樣跟著戲班子,今天東庄明天西村的看下去,也總要一兩個月,平安戲演完了,大夥才不必如此南北奔波。
   太平洋戰後,台灣接受新的政權統治,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的格格不入,產生了非常大的衝突,最後在政治力量的主導下,本土文化在毫無助力的情況下,淪為犧牲品。秋收之後,村庄間輪演平安戲的常民文化,被斥為「浪費」;謝平安的日子被限制在教師節、國慶日、「台灣光復節」等少數幾個「國定假日」裡,鄉里父老活生生地失去了一、兩個月的「戲期」,對謝平安的熱忱自然大打折扣。一九七○年代以降,新式娛樂紛紛興起,搶走了絕大多數野台戲的現象,那時的孩子們,也許還會為謝平安的大魚大肉感到興奮,到今天,平安戲雖然年年上演,然而,恐怕大多數的客家弟子,都記不得是在雙十節,還是「光復節」了。
   台灣的客家庄中,另一個出名的戲,該屬美濃的二月戲了。
   位於高雄的美濃,有舊時六堆中的右堆,突立於最北的位置,東與排灣族人為鄰,西臨福佬人的勢力範圍,南邊雖同為客家人,卻有荖濃溪的隔阻,形成一個封閉而獨立的特區,卻也因此,一直保留著最多原始的客家文化與精神。
   傳統客家人的舊習中,過了元宵節便是掃墓之期,一直持續到清明為止,完全視客家的方便而定;客家人這麼長而特殊的掃墓期,乃因舊社會時,客家人出外做生意或為人做長工的例子非常的多,這些人出門之後,早則端午方歸,晚則趕回家吃團圓飯,為了讓這些出外人安心,特別提早到元宵之後掃墓,出外人也才不必惦掛著掃墓祭祖之事而不能安心工作。
   今天離鄉在外討生活的人雖有增無減,但交通的便利與許多的假期,已經不會再有舊時出門便得一年半載的問題了!但客家人掃墓的習俗仍維持著元宵之後的舊例。
   在掃墓的同時,美濃的客家人也趁著這樣的一個機會,祭祀伯公(土地公)、河神、玉皇大帝以及美濃地區特有的蛇神――里社真君,早年都是由各家各戶趁掃墓之際,自由祭拜。太平洋戰後,台灣多了一個青年節,這個國定假日都固定在清明節前一個星期左右。一九五○年代,在政府當局大力推廣節約拜拜,改善民俗的風頭下,青年節竟然變成了美濃鎮民「統一掃墓」之期了。
   掃墓的日期統一以後,這一天自然成了整個鎮上最熱鬧的日子,祭河伯與蛇神之禮也逐漸盛大,不久後又在地方熱心人士的倡議下,募款請戲演出,以感謝河神賜給人們水源、伯公庇佑地方安靖、蛇君護衛作物豐收,不久之後,每年掃墓之期,在美濃橋邊看戲,已成了美濃人特有的風俗。
   一九五○、六○年代,為美濃二月戲最興盛的時期,那個時代,甚至出現過連演幾天幾夜的景況,看戲的人更是擠滿河床兩岸及大橋上,彷彿也成了另外一個特有的客家節日呢!
   今天的美濃人,雖然仍舊上山掃墓,河床上的二月戲依然年年上演著,但根本不會再有過去的盛況了,一整天,河床上只有零零落落的人挑著些面帕粄、豬籠粄或者只是兩樣水果來拜河神、伯公;入夜以後戲上演了,也只是零零落落幾個老人,帶著椅子到戲台前,也許,只為回味年少那段光榮的年歲吧!
台灣民間信仰與習俗
劉還月